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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王永庆:一九八三年在费城华顿管理学院的演讲摘录

2008年12月29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

  今天,很荣幸在这里跟各位谈谈创造性企业家这个题目,以向著名的经济学家熊彼得致敬。这位了不起的学者今天如能和我们在一起,正好就是一百岁。也感谢克莱恩、温德、栗庆雄教授的热心安排,让我今天有这个机会和各位见面,谈谈创办台塑企业的经验。
  首先容我将今天的谈话加一个小标题:“只有勤劳与奉献才能自强”,这主要是台塑企业的发展简史和经营理念,透过今天这番谈话,对所谓创业家精神,我们大家或可多一些了解。
  首先,我要向各位简单介绍台塑企业的发展沿革。台塑企业的发源地是台湾,台湾是一个面积只有三万六千平方公里,多山、人口稠密、又缺乏天然资源的小岛。二次大战结束以前的五十年期间,台湾处于日本帝国的殖民统治之下,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农业社会。一九四五年脱离日本统治当时,人民生活贫穷,教育极不普遍,水准也低,不但没有工业,也完全缺乏发展工业的环境、条件或知识。
  
  PVC粉翘楚
  这是台塑企业及所有台湾早期民营企业所处的时代环境背景。在这种艰苦的处境中,台塑企业于一九五四年踏出了它的第一步,从事PVC塑料粉的生产。就好象是一个手中缺乏工具的人,开始在极为贫瘠的土地上耕耘,以相当于五十万美元的资金,从日产四公吨做起,是世界上规模最小的PVC塑料粉生产工厂。
  从一九五四年到今天,台塑企业成立刚要届满三十年,如果以国际性的企业标准加以衡量,他的历史是很浅短的。今天,台塑企业PVC粉的产量,每年达五十三万公吨,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者之一。如果加上台塑企业在美国投资设备厂的产量每年三十四万公吨,总产量达到每年八十七万公吨,已经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PVC塑料粉生产者。
  
  一勤天下无难事
  在中国人的传统中,我们的祖先常常以“一勤天下无难事”告诫后辈,这个信念,对于生活于困苦环境中,一切只能靠自身努力才有希望的中国人来说,是格外能够产生启发和激励作用的。
  我在一九一零年代出生于台湾北部的乡下,在我幼年时期,我们村里住着数百户人家。读书识字的,没有几人,绝大多数是文盲,讨生活是非常不容易。男人都到山上卖劳力做苦工,守在家中的女人,经常是眼巴巴的望着:丈夫这几天应该会寄点钱回来吧!米缸已经要空了。
  我的家庭也不例外。中年辛劳,也只能勉强求得最起码的温饱,生活极端困苦。小学毕业后,在家乡连要做苦工赚钱的机会也没有。所以十五岁的时候,我就只身远离家乡,到台湾南部去当米店的小工。虽然工资很微薄,可是我已满心欢喜,吃饭总不会再有问题吧!
  当了一年的米店小工后,父亲四处张罗,借了二百元给我做本钱,自己开个小小的买米店。一开始很困难,因为生意的对象是各个家庭,他们都已经有了固定的米店供应,我要卖米做生意,只有一个家庭一个家庭的去拜访。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几家同意试试用我的米,我心里想,如果我的服务品质不比别人好,这几家客户试用了以后,说不定又会回头向原来的米店买,更谈不上在争取其他客户了。所以我就特别用心思考,怎样才能更加周到的服务客户。
  那个时候,农村还是很落后,稻谷都是铺在马路上晒太阳,稻谷碾成米后,还有米糠,小沙石等杂物。因为这个现象很普遍,所以买米的人也好,卖米的人也好,都宁愿多下点苦工,一定要把这些杂物除干净。渐渐的,我有了固定的客户,他们甚至还主动替我宣传、介绍,销售情况一天好过一天。
  这是五十年以前的事了。我记得有一天的深夜两点钟,外面下着大雨,一家小客栈的厨师跑来我的米店叫门,说他们半夜里有旅客来住店,等着吃饭,要我立刻送一斗米过去。那个时候还没有雨衣,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,送了一斗米回来,身上都淋湿了,久久无法入眠。我心里想,这样辛苦的送一斗米,只赚一分钱,实在是有改善的必要。当时我已经有了相当多的固定客户,应该可以进一步设法自己碾米。第二年,我买了小小的设备自己碾米,稍稍改善了纯粹卖米的苦境。
  我的隔壁也是一家碾米厂,是一个日本人经营的。在日本政府的统治下,我们之间有悬殊的差别待遇。他样样条件都比我优异,我要和他竞争,只有格外下苦心。他的碾米厂下午六点钟就停工休息了,我做到晚上十点半;他洗热水澡,我只在屋外的水龙头旁洗冷水澡,即使冬天也不例外。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省下三分钱,相当贩卖三斗米的利润,刻苦努力最求之下,我终于能够克服条件的差异,业绩胜过那位日本人。
  
  成功的关键
  贫寒的家境,以及在恶劣条件下的创业经验,使我年轻时候就深刻体会到先天环境的好坏,并不足喜,也不足忧。成功的关键,完全在于一己之努力。这个信念,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,深深影响、并且支配着我的处事态度。创办台塑企业的过程中曾经遭遇过种种困难,我都是以这一信念勉励自己,以及台塑企业的同仁。因此,我们能够一次又一次客服难关,持续踏出稳健的步伐,追求成就和不断的自我超越。
  台湾的工业历史很浅,科技以及管理的基础都还相当薄弱。对于企业的经营者而言,虽然生产技术可以向先进国家引进,但是必须透过企业,追求管理合理化的手段,才能获得实际的效用。以物美价廉的产品拓展市场,开创前途。
  由于管理基础的缺乏,合理化工作必须从最根本开始,一点一滴的积累,过程不但艰辛,而且缓慢。台湾经济的外销依存度极高,绝大部分的企业的产品,必须销售到国际市场上竞争,企业本身的竞争潜力,是生存的发展的唯一保证。因此,我们在十多年前就着手推动各项事务的改善,以及成本合理化的工作。诸如此类的改善条件,每年都有数百件之多,而且不断扩大其层面与深度。以为无论是我本人,或是台塑企业的干部同仁,都深切明白,只有加倍的勤劳,弥补环境的不足,才能做强而有力的竞争。
  
  不断的改善
  这些持续不断的额改善工作,在经营上发挥了显著的功效。即使处在近数年来,极端低迷的经济景气当中,台塑企业内十五个主要事业部,不但没有遭遇到亏损。而且都能保持相当水准的经营绩效。但是,根据我们的统计,如果扣除最近五十年来,各项改善工作所获的效益,在这十五个事业部当中,会有九个事业部,今天都将陷于亏损的局面,造成企业发展莫大的障碍。尤其重要的是十五个事业部所获取的利润总额中,95%是五年来,这些从不休止的改善措施的绩效。换句话说,如果没有这些精益求精的改善措施,今天的台塑企业将沦为经营效益不佳的次等企业,恐怕连生存都存在问题,更谈不上今后的发展了。
  景气的循环变化的必然的,对于企业的经营,当然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。但是经营者对于景气的好坏,丝毫无能为力。因此,我们认为应该担心的是:有没有足够因应
恶劣景气的能力,而因应能力的来源,就是平时努力推动管理的改善工作。不断强化企业经营体质。不可否认的,面对任何一种情况,我们都可以考虑采取某种策略加以因应,策略的好坏也会影响情况的处理效果,但是无论如何,则略只是一种技巧,如果缺乏坚强实力作为后盾,策略的选择必然受到极大的限制,效力也将难以充分发挥;。这就是台塑企业长期以来,不惜耗费庞大的人力物力,投注于追求管理合理化额理由。
  
  推动公益事业
  台塑企业一向非常重视为社会创造财富的责任。我们认为,如果经营企业而不能为社会创造财富,充其量,不过是运用社会原有的财富,来达成企业一己之目的,意义就非常有限了。企业要创造财富,有效的办法就是透过不断的管理改善,生产物美价廉的产品,产品的价格低廉,相对就能增加消费者的购买能力;产品优良,使用寿命长,就能够减轻消费者的负担。这样,无形中就增加了财富。另一方面,台湾缺乏资源,本地市场相当狭小,发展经济,必须依赖外销。外销的竞争条件,来自产品的品质和价格,唯有生产物美价廉的产品,促成大量外销,才能进一步扩充设备,降低成本,并且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。这是企业达成其运营目标,又能兼顾增加社会财富的有效途径。台塑企业的塑料及纤维产品,生产规模庞大,可以说是在这种使命感的逼迫下,发展出来的。
  一九六四年,台塑企业内生产事业的经营,已经逐渐步入正轨,是我们有余力考虑从其他层面为社会提供贡献。当时台湾的工业,仍然处于初期发展的形态,工业技术人才短缺,须加速培养才能配合日后发展的人力需求。因此,我们毫不迟疑地办理工业专科教育工作。我们从事教育工作的态度,和经营企业没有两样,坚持一定要做到最好。在灌输知识和技能的同时,也要培养学生刻苦耐劳的精神力量。此外,我们也致力实现中国传统里,教育应兼顾“传道”、“授业”、“解惑”的功能。
  因此,在教育环境的规划方面,我们采取了多项独特的措施。大量兴建教师和学生宿舍,让全体师生一律住校,朝夕相处,充分发挥生活及道德教育的功能,籍与台塑企业内各公司的建教合作,充分提供攻读机会,使学生在接受教育期间,能够学、用相长,并且以攻读所获工资,支付学费及生活所需,培养学生独立的人格。工读所需时间,完全来自寒、暑假。
  换句话说,当一般学校放寒暑假时,我们的学生在工厂做工,我们希望这种辛苦的学生生活,能有助于精神力量的培养。尤其当时台湾的国民所得偏低,透过这种教育方式,我们协助了许多家境清寒,无力继续升学的青年,顺利完成了工业专科教育。我们很感欣慰的是,二十年来,我们所培养的毕业学生,一般都能够脚踏实地的努力工作,而且表现称职,在台湾的工业界深受欢迎和好评。
  医疗服务是台塑企业的另一项社会公益事业。自台湾经济获得长足发展以来,国民所得日益提升,生活也不断改善,可是社会的医疗保健方面,无论是设施的数量,或是医护人员的人数及素质,距离合理的需求水准仍然相当遥远。医疗设施的分布,也有相当严重的不均现象。但是由于受到环境的种种限制,此一问题的改善,进度非常缓慢。我们捐献资金,设立不以营利为目的的财团法人长庚纪念医院,于一九七六年开办服务医疗事业。初期设立了门诊中心及医学中心共有病床一千八百床,医护人员三千名,门诊与急诊容量为每日四千七百人。不到五年期间,医院设施的运用以趋于饱和,有相当比例的病患是从远地经过舟车劳累,辗转前来就医。为了扩大服务的效能,我们已经着手,就原有的医学中心加以扩充,并且在另外两个地点,分别筹建新的门诊中心及医学中心。预计至一九八六年底,长庚纪念医院的病床达五千二百床。
  
  更长远的计划
  即使如此,届时台湾的医疗设施仍然供不应求。因此,我们还有更为长远的计划,将依照实际的需要,在台湾各个县市设立连锁医疗服务机构。针对医师及护士人数、素质不足的问题,我们也有因应对策,计划运用自行捐献的资金,设立医学院和护士学校。护理教育部分,已经从今年中开始办理,至于医学院,也将在下个年度开始招收学生。
  虽然医学发展日新月异,能够提供日益精良的医疗仪器,有助于提高医疗效益。但是一所综合性医院功能的发挥,却牵涉到相当复杂的内容,医师、护士、技术人员、管理人员、甚至供膳作业人员,都必须紧密相互配合。任何一环脱了节,都会立即影响到病患的身心感受,甚至造成安全方面的危害。因此,在医院管理上,必须格外用心,致力于合理化的追求,有效发觉可能存在的问题,一一加以排除。否则,就没有办法让每天将近五千名前来就诊的病患接受。
  
  夕阳工业与朝阳工业
  生产事业同样也会跟随科学的进步,逐渐发展出诸如资讯工业的新产品,引发企业家的兴趣与好奇。原来是经营纤维、纺织、塑料等属于民生必需品者,因为需要量大,从事的业者多,自然造成激烈竞争。这是经济发展无可避免的形势。业者为在竞争当中不致落后,总会努力提高产品的品质及附加价值,不敢有所松懈,但是难免也有企业家,或者是过度干涉经济运作的政府官员,常会指认某种工业是夕阳工业,某种工业是朝阳工业。当然,像产制IC等的资讯工业,确实是前途广大的朝阳工业。而大宗民生必须的产品,竞争激烈,利润较薄,甚至经营上稍有松懈,就无利可图,难免有些经营者因此信心动摇,认为所从事的是一种夕阳工业而气短。
  以我个人的经验过程,台塑企业开始生产PVC塑料粉当时,台湾石油化学工业尚未普及。因此,是采用电石为原料。后来,石油化学工业兴起,电石自然被乙烯淘汰,但是这与PVC究竟是朝阳工业或夕阳工业无关。台湾企业内也有两家木业公司,生产夹板、家具,所需笨重的木材是从东南亚地区输入。从三十年以前开始,有二十年的鼎盛时期,后来,出口原木的产地国家,逐渐转为自行设厂加工,甚至采取种种限制原木冲口措施。由于原木来源短缺,台湾但的夹板事业大举衰退,这个时候,就有人说,木材加工业是夕阳行业。其实,这只是原材料供应条件的转变。为了因应这种转变,台塑企业内两家木材公司放弃了大量生产的经营模式,改为产制高级夹板,配合发展附加价值较高的家具。转变之后,虽然生产量缩小,但是,经营绩效丝毫没有逊色,更不致因为原料来源困难,沦为所谓的夕阳工业。
  民生必须的大量工业产品,经营道理也是一样。任何产品,只要符合使用,而且无其他产品可以替代,其实也的盛衰关键,在于经营是否的法,更本不是朝阳工业和夕阳工业的问题。。景气与衰退是自然循环,盛极之后必然逐渐衰退。这时候,企业的经营就感觉艰苦,唯一克服之道,就是在经营管理上消除问题点,针对不合理所在,点点滴滴检讨合理化,使企业维持与不坠。这才是企业经营之道,也就是企业家的职责所在。
 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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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麦田守望者
    2009年1月2日22:26 | #1

    王永庆也算是很牛的人了,当时崇拜这老头子呢!

  2. 孟倾魂
    2009年1月3日16:31 | #2

    我是今年震灾时才知道他滴~

  3. siyu
    2009年1月4日11:08 | #3

    这个老头子好像很有本事啊。

  4. 孟倾魂
    2009年1月5日16:21 | #4

    是啊,向他学习,呵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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